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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红楼梦》的悲剧性 [回复]
hlyun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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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08-10-06 22:48 复制本页网址 楼 主

    毫无疑问《红楼梦》是一部悲剧,然而它到底是一部怎样的悲剧?迄今两个半世纪以来,众说纷纭,而每一个论者都自信得其真谛。就每一位读者本身而言,他得出怎样的理解本无所谓对错,因为《红楼梦》的内涵正如生活本身一样极其丰富,我因自己当下的遭际和心境自然会有所侧重,并加以附会。例如我初读《红楼梦》时正上中学,满脑子便都是情爱幻想。一直到若干年后,我才感到《红楼梦》决非一部简单的爱情悲剧。在我所受到的正统教育中,《红楼梦》是一部反封建的作品,以贾宝玉、林黛玉为代表的进步民主思想和以贾母、王夫人为代表的封建思想的抗争构成了这一部悲剧的主要矛盾,而宝黛的悲剧结局就被视作对万恶的封建社会的泣血控诉。贯彻这一主题的最好改编作品就是越剧《红楼梦》,而其后许多“主流”红学家腰斩《红楼梦》、尊曹贬高的主要依据也在于此:所谓后四十回中宝玉中举、兰桂齐芳、家道复初的情节被视作是一种革命者的变节与妥协。叛徒是所有革命者最不能接受的,所以宋江终被扣上了“投降主义”的帽子,还好,百二十回《红楼梦》被考证出了两个作者,于是,曹雪芹成了革命者,高鹗变成了封建主义的卫道士,他所作的对原著的修订或者说续写被视为具有“险恶用心”,曹、高从此势不两立。胡适从学术角度考据出的结果被赋予了一种新的解读,即使在阶级论已经淡化的今天,仍然可见其影响。此外,或以为排满,或以为作者的自传,到今天竟又把它当作了一出宫廷阴谋剧。老实说,当刘心武在央视滔滔不绝地考证秦可卿的身份时,我也很有兴趣就像在读《福尔摩斯探案》,但这脱离文本毕竟太远了,小说家不会这样写小说,读者也不宜这样去读小说,这充其量只是一种个人的智力游戏而已。
    曹雪芹自云:“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这四句话充满了一种大恸之下知音难遇之感,不过这起码证明《红楼梦》并不只是一部爱情悲剧,因为倘若曹雪芹意在于此,那古往今来失恋的人多了去了,他也不至于发出“谁解其中味”的感慨。那么那些“革命者”的论点呢?如果我们把宝黛与贾母、王夫人等视为民主思想与封建思想的代表而对立起来,那又怎么理解贾母对宝黛的呵护?黛玉向宝钗的投诚?史湘云对宝玉“不入耳”的规劝?喜爱宝钗、袭人者至今不绝又是为何?某些红学家们倒是做了不少努力,譬如把拆散宝黛的罪责硬是从贾母、王熙凤身上撇清、转到元春和王夫人身上,把黛玉的投诚硬解成“口服心不服”等等。其实在我看来,较之于这些红学家们的改编,贾母对宝黛的呵护及终而对黛玉的疏远、黛玉对宝钗一番规劝的心悦诚服、史湘云袭人们的规劝反更自然和合乎情理,那些红学家们实在是活生生将《红楼梦》这一部在罕有高度上把握了人性复杂全貌的作品加以了粗暴和笨拙的改编去迎合其简单的逻辑。俞平伯临死前说,胡适腰斩《红楼梦》有罪,高鹗保全《红楼梦》有功。确实如此,虽然胡适从学术角度考证出《红楼梦》的两个作者尚无明显尊曹贬高之意,但为后来一些浅薄之徒留下伏笔。
    那么《红楼梦》到底是一部怎样的悲剧呢?我们普遍接受了这样一种说法: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毁灭了给人看。这话大体没错,但一件美好事物的毁灭方式和过程是有区别的,譬如一座漂亮的房子,它可以毁于一个玩火的顽童,也可以毁于某场乱世的战火,或者毁于其自身在漫长岁月中的衰朽过程,而顽童的火显然就不怎么具有悲剧性。这三种方式的区别就在于:造成这一结果的偶然性因素不断减少,必然性因素在增加。顽童引起的火灾令人感到惋惜,而岁月的侵蚀则使人感到无法解脱的悲恸。所以我认为,悲剧的深刻性就在于对造成这一悲剧的原因中那些必然性因素的深入挖掘上。任何偶然性的事件都会减轻悲剧的力量,因为我们完全可以合乎逻辑的为它变更一个完美一些的结局,从而获得一定程度的解脱(这也是我不怎么喜欢《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原因,且不说神父的那剂药太过戏剧化,倘若罗密欧晚几分钟自杀,结局就可以皆大欢喜)。换句话说,我以为最大的悲剧乃是你面临了悲剧的结局却逃无可逃。
    《红楼梦》就是这样一个悲剧。

一、李贽学说的影响
    《红楼梦》开篇写道:“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说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云云。……我虽不学无文,又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来,……故曰‘贾雨村’云云。更于篇中间用‘梦’‘幻’等字,却是此书本旨,兼寓提醒阅者之意。”什么是假语村言?村言指俚俗之言,也就是白话,这一点好理解。那么假语指什么呢?我以为应当出自李贽《焚书。童心说》:“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则所言皆闻见道理之言,非童心自出之言也。言虽工,于我何与?岂非以假人言假言,而事假事,文假文乎?”事实上,李贽学说对《红楼梦》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譬如他说“六经、《语》、《孟》乃道学之口实,假人之渊薮也”,简直就是贾宝玉的话。
    李贽学说产生于明末,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了个体权利意识的自觉,这使他在中国文化史上显得很另类。中国传统意识形态一直以儒家学说为正统,在这一学说中,个体权利的表达空间是极其有限的,它侧重于对群体秩序及其权威的维护。在对人性的认识上,孔孟主张人性本善,实际上也就是强调个体在道德上的责任,把个人的道德修炼当作是实现生命终极价值的手段,其最终境界就是“圣人”,即孔子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个体生命在道德实现中完成灵肉统一。从表面上看,儒学似乎具有很强的人本主义色彩,它不依赖于宗教救赎,没有救世主,在可触摸的现实世界中通过自身努力完成自我价值的实现,但它有一个致命伤:在人的本质上它取消了一个个体作为自然人所具有的那些权利诉求的存在的现实性,而这些“欲望”也同样是与生俱来的。取消欲望存在的真实性,道德对于个体来说就十分沉重,并且从一开始就因此表现出某种程度的“虚伪”,到程朱理学,道德就终于走到自己的反面,表现出极端的虚伪和残酷。李贽学说就是对道德虚伪性的尖锐批判,表现了在理学高压下个体权利意识的觉醒。其主张主要有二:一、宣称自私是人的天性:“夫私者人之心也。人必有私而后其心乃见,如无私则无心矣。”也就是在人的本质上肯定了“欲望”存在的现实性。我以为这就是贾宝玉衔“玉”而生这一艺术构思的来源,“玉”实为“欲”,“衔玉而生”实际上就是寓指欲望是天生的。所谓这一块玉是贾宝玉的命根子,第九十四回“失宝玉通灵知奇祸”等等,都可以扣合于此。二、童心说:“童心者,真心也。若以童心为不可,是以真心为不可也。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所谓童心即是指未受道德浸染而发乎于本性的一种状态,是纯真的,这是李贽为对抗道德虚伪性而正面提出的一个价值概念,实际上也是曹雪芹寄寓于大观园世界的价值理想。然而,作为一种生命价值归宿,童心更类似一个寓言,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根本看不到通向它的实现途径,相反,随着年龄增长,社会生活的展开,失去童心更是一个必然趋势。李贽也明白这一点:“有闻见从耳目而入,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而这也就预示了大观园的悲剧结局。
    为更好地理解李贽以及《红楼梦》的悲剧,我们再对李贽学说作个深入一些的评价。李贽学说的批判性和进步意义是显而易见的,但是,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却是不完整的。如前所说,他提出人性自私的主张,从人的本质上肯定了欲望存在的真实性,但是从意识形态的完整性上讲,他还必须为生命价值的实现提供一个终极意义上的归宿,也就是说,仅仅提出欲望存在的真实性还不够,还必须证明欲望在生命价值实现过程中的合理性,或者说,他必须为私欲提供一个救赎之道,因为私欲作为人性中具有对抗性的自然属性的那一个方面,它显然与人的社会生存方式相冲突,人在本质上可以表现出自然人的特质,但生命价值的最终实现却不可能建立在自然欲望实现的基础上。我们可以联想到先秦的法家学说和柏拉图哲学。前者同样主张人性是自私和利己的,为了维护社会的有序和稳定,它一味依靠建立在君王权威基础上的国家权力的强力镇压,却不能或不屑为那些被打入“罪恶深渊”的个体生命提供价值实现的救赎,这是它最终败给儒家意识形态的根本原因。柏拉图哲学同样把人的本质视为自然人,但是他为“虚幻和罪恶”的现象世界开出的是一个根本无法实现的“彼岸处方”,一直到四百年后,希伯莱宗教中的“原罪”和“上帝救赎”概念才把他从这样一个窘境中解救出来(关于这一点,可参看《雅典民主制的起源和终结》一文)。为此,李贽提出了“童心说”,这可以看作是李贽对生命价值的一种终极解释。从表面上看,“童心说”着力鼓吹的是“真”这样一个价值概念,而“真人”则是他提供的一个生命价值归宿,但是这只能在批判道德的虚伪性时才有意义,从自然本性的主张出发,童心固然是真,一个杀人偷盗之徒又何尝不真呢?事实上,“童心说”中还有未曾明言的一层涵义:童心之真贵乎无邪。绕了一圈,李贽还是回到了道德救赎的儒学老路上:他所提倡的个体权利最终还是要在道德的善恶评价下获得其存在的合理性。“童心说”实际上暗示了这样一种价值设想:把“真”的自然天性与“善”的道德原则加以统一以实现对人性的救赎,但是童真之所以无邪,不如说是其缺乏个体权利主张的意愿和能力,随着年岁增长,社会生活阅历增加,无邪的童真也必然要丧失。说到底,童真之善还是在无欲,从这一点上看,李贽晚年信奉佛教就一点也不让人感到意外了。所以,“童心说”从价值判断上讲,仍然没有逃脱社会道德的控制;从实现可能上讲,根本就是此路不通。李贽到底还是未能给自然人性寻找到现实出路,曹雪芹也面临同样的困惑,甚至到现在我们仍然面临着这个困惑,对于一个深思熟虑的民主吁求者而言,他的难题在于:作为人的本质的自然人性是否只能通过宗教才能得到最终救赎?
    我以为这就是《红楼梦》这部悲剧的真正涵义:作者试图为个体权利价值主张寻找一条现实的出路,但他找不到,似乎也不可能找到,正所谓“无才可去补苍天”,于是就注定了这一个悲剧结局:林黛玉死了,贾宝玉出家了,而那个成人世界最终还是只能在“虚伪”的道德中有序的运行。

二、兼美:曹雪芹的理想
    通过上一节的分析,我们找到了《红楼梦》悲剧冲突的两个方面:个体权利要求和群体秩序权威,或者简单地说,就是“欲望”和“道德”,可以说这两者的关系是人类文化史中一个最根本性的问题,曾经困扰了无数哲人,东西方两种文化实际上也就是在此问题上分道扬镳。前面提到,“童心说”暗示了在人性中将“真”的自然属性与“善”的道德原则统一起来的价值设想,而曹雪芹则明确地表达出了这一价值理想。
    林黛玉和薛宝钗是《红楼梦》中最重要的两位女性,如何理解这两个人物关乎对《红楼梦》悲剧的真正把握。若干年前我去看了一场完整的越剧经典《红楼梦》,印象里林黛玉唱葬花辞的时候很有些像被关在反革命监狱里的女革命者,而薛宝钗一直在角落里,与贾母、王夫人等叽叽咕咕,一副阴谋小人的嘴脸。长期以来,这种革命化的解读方式一直占据了主导地位,对此我实在也不想多说什么了,虽然我认为大多数读者应该会有不少疑问,譬如小说中的薛宝钗真的就一直在觊觎着“宝二奶奶”的位置么?不过,小说看起来似乎也的确给这种见解提供了某种程度的支持,林黛玉和薛宝钗:一个直率张扬,一个温柔内敛;一个多愁善感,一个雍容宽厚;一个天真烂漫,一个贤良练达;说到底,一个代表了自然性情的率真,一个代表了道德修养上的成熟,在阶级社会进化论的语境下,就很容易被贴上了“进步”与“保守”的标签,成为势不两立的两端。然而这样一种理解其实与小说情节有很大的距离,在我看来,它是把曹雪芹对人性的深刻思考粗暴地演绎成了一种浅陋的“革命论”。
    在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境”中,宝玉随警幻仙姑到了一处,两边配殿写着“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暮哭司”等,警幻让贾宝玉在一个叫“薄命司”的地方“随喜”,正是在这里,宝玉看到了包括薛林在内的诸钗判词。这说明曹雪芹对薛宝钗的悲剧命运是同样寄予了深刻同情的。判词顺序的处理也很耐人寻味:十二钗只有十一首判词,薛林二人被合写在第一首判词中。以二人的重要性应当各有一首,这只能说明曹雪芹不愿在二人中区分高下。到本回末“警幻嫁妹”,这个钗黛合一的意图就表达得更清楚了:“再将吾妹一人,乳名兼美表字可卿者,许配与汝。”而其妹生得“鲜艳妩媚,大似宝钗;袅娜风流,又如黛玉”。从表面上看,薛林二人性格迥异其趣,使得这个“兼美”的意图显得很奇怪和费解,俞平伯所谓“书中钗黛每每并提,若双峰对峙,双水分流,各极其妙,莫能相下,必如此方极情场之盛,必如此方尽文章之妙”,也只是指出二人在重要性上相当,在情感上难以取舍而已。此后,在“钗黛合一”的总题目下众说纷纭,甚至有以林薛分别代表女人婚前与婚后两个阶段的说法。实际上,我以为在对兼美(秦可卿)居室的描写中,作者已经作出了“合一”的暗示:秦氏先将宝玉引至上房,“宝玉抬头看见是一幅画挂在上面,人物固好,其故事乃是《燃藜图》也,心中便有些不快。又有一副对联,写的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宝玉断不肯住在这里,于是秦氏又将他引到卧房,“刚至房中,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宝玉此时便觉眼餳骨软,连说‘好香’。入房向壁上看时,有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云: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上房是道德境界,卧室是性情世界,——这就是“兼美”所要兼的两个方面。秦可卿这个人物形象似也表现出这两个方面的特点:一面是世情通达,譬如她死时托梦与王熙凤的那一段话表现了高于常人的世故见解;另一方面,她似又是个性情中人,曹雪芹没有明写出她的私生活,不过据说原来是有“淫丧天香楼”一节的,我们无法看到这段文字,也不去过分揣摩了。但我觉得这种删改表明了曹雪芹的苦衷:他想在秦可卿身上寄寓其“兼美”理想,但通过前一节的分析,我们看到要想在童心世界之外的成人世界中把“真”的自然性情与“善”的道德原则统一起来基本上就是个乌托邦,我推测在被删除的文字里,曹雪芹是要着力表现出秦可卿的“真性情”的,但是可以想见,无论他进行怎样的描述,也不可能实现他的初衷,所以不如删去也罢。
    曹雪芹的价值理想最终也只能寄寓在大观园这个童心世界中。作为一个童心世界,大观园和园外的成人世界形成了价值对立和冲突的双方,而薛宝钗和贾宝玉、林黛玉诸姊妹都是大观园中人。在曹雪芹对大观园充满感情的诗意描述中,薛宝钗与宝玉及黛玉诸姊妹结社吟诗,畅言无忌,共同演绎了一段纯真故事,可以想象如果没有薛宝钗,大观园的故事起码逊色一半。由此可见,林黛玉与薛宝钗决非价值对立和冲突的双方,而是体现了作者价值理想中的两个方面,即“真”与“善”,说的再详细点,林黛玉代表了自然人性上的“真”,薛宝钗代表了道德原则上的“善”。在理学正统意识形态中,将道德神圣化,这样的结果是使得自然人性和道德原则双方都失去了存在的合理性:自然人性因违背了道德原则而成为“恶真”,道德原则因无视自然人性的存在而成为“伪善”。但是在前面的分析中我们看到,“童心说”为两者的沟通提供了某种可能的基础,这就使得在大观园这个童心世界中,林黛玉的“真”不失其善,而薛宝钗的“善”又不失其真。——我以为这便是“钗黛合一”的真义,即真善统一的人性价值理想。但是也正如我们前面所指出的:童真之所以能为道德所容,其实是因其个体权利意识尚未发展成熟到具有对抗性的那个程度,说白了也就是儿童对社会群秩权威没有威胁,随着年龄增长,童真既失,则无论是林黛玉的“善真”还是薛宝钗的“真善”都必然不复为世所容。从这个意义上讲,薛林之相依存又同归悲剧结局实在是一件必然的事情。在第八十七回《感秋声抚琴悲往事》中,经历兄嫂之难(薛蟠杀人被捕入狱、夏金桂吵闹不休)的薛宝钗寄书与林黛玉,写道:“妹生辰不偶,家运多艰,姊妹伶仃,萱亲衰迈。兼之猇声狺语,旦暮无休;更遭惨祸飞灾,不啻惊风密雨。夜深辗侧,愁绪何堪。属在同心,能不为之悯恻乎?回忆海棠结社,序属清秋,对菊持螯,同盟欢洽。犹记‘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之句,未尝不叹冷节余芳,如吾两人也!感怀触绪,聊赋四章。匪曰无故呻吟,亦长歌当哭之意耳。”赋末又云:“忧心炳炳兮,发我哀吟。吟复吟兮,寄我知音。”读之令人唏嘘感叹不已。到第九十七回《薛宝钗出闺成大礼  林黛玉焚稿断痴情》中,两人则以各自的形式完成了各自的悲剧。
    最好的概括还是两人寥寥二十字的判词:“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无限眷恋和悲叹,一目了然。  

三、宝玉出家: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真”
    前面已经反复指出了“童心说”的困难,再多说几句。李贽学说主要是针对将道德客体化、或者说神化了的理学所作的批判,他的“童心说”主要在于以“真”这样一个价值概念去对抗理学道德的虚伪性,虽然其中暗示出了“真善合一”这样一种价值趋向,但是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进行更深入的思考。相比较下,曹雪芹一方面继承了他的人性主张,另一方面则通过贾宝玉的悲剧命运证明了“童心说”的破产。
    一般认为贾宝玉体现了近代资产阶级人性价值主张,其肯定和追求个体权利价值具有初步民主主义思想成份。这种说法有一定的根据,但我以为并不准确,譬如与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一些作品如《十日谈》等相比,贾宝玉的个体权利价值主张远不如后者来得那样直接和大胆。准确地说,贾宝玉体现的就是“童心说”的价值主张:一方面表现出鲜明的个体权利意识,另一方面仍然局限在道德救赎的儒学意识形态框架中。在第二回《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中,贾雨村有一段对人性的议论:“清明灵秀,天地之正气,仁者之所秉也;残忍乖僻,天地之邪气,恶者之所秉也。”其仁者历数了尧、舜、禹、汤、文、武、周、召、孔、孟等,恶者则有蚩尤、共工、桀、纣、始皇、王莽、曹操等。而贾宝玉、林黛玉则属于介乎这两者之间的第三种人,贾雨村对之作了一段颇具文采的描述:“……所余之秀气,漫无所归,遂为甘露,为和风,洽然溉及四海;彼残忍乖邪之气,不能荡溢于光天化日之下,遂凝结充塞于深沟大壑之中,偶因风荡,或被云摧,略有摇动感发之意,一丝半缕,误而逸出者,值灵秀之气适过,正不容邪,邪复妒正,两不相下,如风水雷电,地中既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让,必致搏击掀发;既然发泄,那邪气亦必赋之于人。”这一个“正邪两赋”的解释表明曹雪芹的个体权利价值主张是在道德上作了折衷的。他那个著名的“意淫说”更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在第五回中,警幻说宝玉是“天下古今第一淫人”,宝玉慌忙否认,警幻解释说:“淫虽一理,意则有别。如世之好淫者,不过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云雨无时,恨不能天下之美女共我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滥淫之蠢物耳。如尔则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辈推之为‘意淫’。”这一段话曾令很多人感到费解,所谓“滥淫”与“意淫”我们可以大概地理解为“性欲”与“爱情”的区别,前者在道德上站不住脚,而后者更能够为道德所容。但这样的理解也并不精确,因为爱情之所以符合道德原则是因为它承载了更多的社会责任,如果去掉了“性欲”这一个基础它也就不能符合“天分中生成”的描述,如果要准确地加以解释的话,在我看来,所谓“意淫”只能解释为“儿童的性欲”:它既能为道德所容,又是天生的。于此我们看到了曹雪芹的困境:他努力地试图为个体权利意识确立其独立地位,但他却无法在道德范畴之外找到证明其存在合理性的依据,或者说他无法为自然人性寻找到道德之外的救赎方式,结果只能在“童心世界”中通过对道德加以一种形而上的解释来达成对其人性理想的阐释。
    支持“童心说”的证据至少还有以下两点:一、《红楼梦》人物在年龄上的混乱。曹雪芹很明显对大观园中的人物都作了“儿童化处理”,正是因此造成了人物年龄上的模糊。如果说《红楼梦》仅是作者的自传,或者说是一部反“封建”的悲剧,那么就不能解释曹雪芹何以要作这样一种处理。二、曹雪芹在多个人物身上(甚至包括贾政)都提到了类似贾宝玉的经历,例如第四十二回《蘅芜君兰言解疑癖 潇湘子雅谑补余音》中,薛宝钗规劝林黛玉时说:“你当我是谁?我也是个淘气的,从小儿七八岁上,也够个人缠的。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极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姊妹弟兄也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诸如这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他们背着我们偷看,我们也背着他们偷看。后来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丢开了。”又如甄宝玉等,甚至贾政也是如此:在第八十四回《试文字宝玉始提亲 探惊风贾环重结怨》中,贾母向邢王二夫人描述了幼时贾政:“想他那年轻的时侯,那一种古怪脾气,比宝玉还加一倍呢。直等娶了媳妇,才略略的懂了些人事儿。如今只抱怨宝玉。这会子,我看宝玉比他还略体些人情儿呢!”因为儿童是每个人都曾经历的一段时期,所以贾宝玉追求个体生命价值的悲剧超越了时代,在儒学意识形态统治下的中国(东方)社会具有最深刻的普遍性。
    曹雪芹充分肯定了个体权利要求,但他只能将他的人性理想寄寓在大观园这个“真善合一”的童心世界中,同时他也深刻意识到大观园最终不过是一个“太虚幻境”。我以为《红楼梦》悲剧的深刻性或者说真正价值即在于此:当个体权利意识在社会物质生产水平提高到一定程度后要求摆脱群秩权威控制、真正确立其独立地位时,它证明了对人性进行道德救赎的破产。孔孟学说为中国社会奠定了一种意识形态基础,即在生命终极意义上实现对自然人性的道德救赎,大概地说就是在人性中区分出社会属性与自然属性这两个方面,并以符合群体秩序利益要求的道德原则加之以善恶评价,通过宣扬人性本善,最终实现道德对人性的全面控制,使作为个体的自然人在生命价值的最终实现上达到一个完整社会人的理想。对群秩权威与个体权利要求的物质基础不在本文中展开(可参看《雅典民主制的起源和终结》),须要指出的是:随着社会生产力水平的提高和物质产品的丰裕,个体权利的表达空间不断扩大乃是一个必然的趋势,这一个趋势一方面使个体权利的要求不断增强,另一方面也使得儒学意识形态中的道德控制越来越刚性化,终至于程朱理学将道德客体化这样一个极端。在程朱理学之后,王阳明哲学表现出了将道德拉下神坛的努力,但是他还是在儒学意识形态的基本范畴中:把“人欲”解释为“良知”,实际上仍然没有给个体权利意识的表达拓展出足够的空间。而在李贽之后的那些思想家,在面对个体权利意识的挑战时,都没有跳出对个体权利意识进行道德评价的儒学框架,例如黄宗羲:“仁义之性,与生俱来,率之即是。”“人之气本善。”王夫之:“天理即在人欲中”,“人欲之大公,即天理之至正”,等等。事实上,我认为甚至到了“五四”以后,中国的主流思想仍然没有跳出这个框架,例如所谓阶级人性论实际上也就是对人性进行道德划分(对这个问题不拟在本文中展开)。曹雪芹自然也不可能摆脱这一个思想束缚。这实际上反映了在中国文化中个体权利意识无法找到道德之外的真正归宿这样一个事实。但是,道德原则与自然人性乃是天然对立的,道德只可能在日益增强的个体权利主张面前变得更宽容些,但是个体权利永远不可能在道德评价中真正确立其独立地位。——而这也是迄今为止我们通向民主意识形态的最大障碍。

四、谈后四十回的真伪
    从思想性上证明《红楼梦》百二十回的完整与一致是本文的初衷,现在看好象有点多余了,不过还是略说几句。
    后四十回为高鹗所续已经是一个被普遍接受的观点,而一些“主流”红学家则更是在此基础上将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截然对立,不但在思想上一个进步一个反动,在艺术性上也把一个吹捧上天,说得句句精致,一字不能易,而把另一个讲得粗陋不堪,直到如今终于抛弃流行于世已经两百多年的完整的程(甲、乙)本,把一部残缺的脂评本奉为正宗,于此又进一步带动了各种各样的解秘和探佚,穷尽心思去揣测所谓曹雪芹八十回后的真实构思,搞出了各种希奇古怪的续本来。我记得八十年代拍摄的电视连续剧《红楼梦》就是改编了程本后四十回的结局,可惜除了仿佛记得林黛玉死的时候贾宝玉竟然出门去了,其余的则一概都不记得了(印象中这个改编颇受非议,所以稍后不久拍摄的电影《红楼梦》就尊重了程本情节)。老实说,我对这个观点一直就觉得很难以理解,照高鹗的说法后四十回乃是他广泛搜集散落民间的原稿整理而成,我觉得这个说法是可信的:第一、曹雪芹自称“披阅十载,增删五次”,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润色修改的工作面对的是一个不完整的稿本,所以曹雪芹一定是有后四十回的原本的;第二、高鹗离曹雪芹去世不远,其搜求原稿是可以做到的。或以所谓脂评本中的某些批语来否定后四十回的情节,我以为更是荒谬,且不说脂评本的可信度如何,就是作家在创作一部作品时,其思想感情和创作构思发生变化也是经常发生的,譬如我们经常提起的塞万提斯写作《堂吉诃德》的例子,更何况《红楼梦》这一个包罗万象的宏大构思。而且《红楼梦》作为一部未及最终定稿的作品,一些矛盾之处也是可以理解的,例如第五回的判词中明明画着秦可卿悬梁自尽,十三回中写的却是病死。下面讨论几个后四十回中颇受争议的情节:
    一、宝玉中举。这是为“革命逻辑”最难容忍的,认为贾宝玉不应该作出这样的变节行为。果真如此么?我们可以注意看看这一回的回目,是“中乡魁宝玉却尘缘”,这就是说贾宝玉参加科举并不是出于成人的功名思想,而是为了彻底了结俗世情缘,或者说就是回报父母生养之恩,——爱情了了,却还有个亲情。我记得曾经看过一部叫《哪吒闹海》的动画片,其中有这样一个情节:哪吒自刎,对其父李靖说,把这一身骨血还你。这两个情节颇有异曲同工之意趣。或者就如书中所解释的:“众人道:‘宝二爷果然是下凡的和尚,就不该中举人了。怎么中了才去?’贾政道:‘你们哪里知道?大凡天上星宿,山中老僧,洞里的精灵,他自具一种性情。你看宝玉何尝肯念书?他若略一经心,无有不能的。他那一种脾气,也是各别另样。’”非不能也,是不为也,更见出拒绝成人世界的绝决态度。
    二、家道复初。一些固执的“红学家”依据红楼梦曲中“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一句,非要把贾家一门男女弄得家破人亡,更要一把火烧干净!而事实上正如我们已经指出的,《红楼梦》不是一个家族悲剧,也不是某个王朝的悲剧,而是一部人性的悲剧,对儒学意识形态统治下的每一个个体生命来说具有相当的普遍性。大观园的荒芜就是悲剧之果,到第九十七回《薛宝钗出闺成大礼  林黛玉焚稿断痴情》中,宝黛钗三个主人公实际上都完成了各自的悲剧命运。至于家道复初,我的理解是:一个新的悲剧舞台又在搭建,而一幕同样的悲剧又将上演,并且还要反复地演下去。若是非要把宝玉蹲大牢做乞丐、贾家被大火烧光作为悲剧的结局的话,反是削弱了具有宿命意义的《红楼梦》悲剧的深度。
    三、林黛玉之死。无论从情节构思还是文字上看,这一部分都写得极为精彩,我以为稍有些鉴别力的读者都不应对此有怀疑。不妨引一段文字:第九十六回《瞒消息凤姐设奇谋 泄机关颦儿迷本性》中,得知真相的林黛玉恍惚中走到贾宝玉屋里,“看见宝玉在那里坐着,也不起来让坐,只瞅着嘻嘻的傻笑。黛玉自己坐下,却也瞅着宝玉笑。两个人也不问好,也不说话,也无推让,只管对着脸傻笑起来。……忽然听着黛玉说道:‘宝玉,你为什么病了?’宝玉笑道:‘我为林姑娘病了。’袭人紫鹃两个吓得面目改色,连忙用言语来岔。两个却又不答言,仍旧傻笑起来。”这一段描述显然与第三十二回《诉肺腑心迷活宝玉 含耻辱情烈死金钏》中的一处情节遥相呼应,当时贾宝玉说破了林黛玉的病因,大为震动的林黛玉与贾宝玉对怔了半天,惜乎黛玉先走了一步,未听到出了神的宝玉误对袭人所说的肺腑之言:“好妹妹,我的这个心,从来不敢说,今日胆大说出来,就是死了也是甘心的!我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又不敢告诉人,只好捱着。等你的病好了,只怕我的病才得好呢。”两个知音相思猜忌了这一生,一句最彻底的表白先未听到,到终于听到时悲剧已然到了结局!我真不明白刘心武转说的那个周汝昌的考证,说林黛玉沉湖而死,是不是觉得林黛玉身披素纱缓缓往湖里走去这样一个画面很浪漫唯美?只是我不明白林黛玉应当沉到哪个湖里去?大观园里是有水的,黛玉葬花的时候说这一股水从墙下流出园去,所以我估计淹不死人。那就只能出去找个湖了,——有这个可能么?
    四、贾母对宝玉婚事的安排。贾母对林黛玉感情上的变化一直为某些人所不喜,于是就依据前八十回的描写非说贾母一以贯之的是喜欢黛玉甚于宝钗的。我就纳闷了:贾母的感情是不能变化的吗?事实上他们难以处理的是这样一个矛盾:宝黛爱情是在贾母的溺爱纵容下成长起来的,如果贾母又是破坏这个爱情的“元凶”,那么就很难给贾母这个人归类。其实我们只需要问一个很实实在在的问题:当你从小溺爱的儿子长大成人要讨老婆的时候,你希望他娶一个率性刻薄又体弱多病的姑娘呢,还是一个温柔贤惠又很懂得做人的姑娘呢?事实上直到今天,那些年轻人单纯浪漫的婚姻仍然受到很多成人世故思想的干预,更何况两三百年以前。第八十四回宝玉始提亲,其后贾母多次谈及黛玉,在我看来,句句都符合我们这个社会的世故人情。
    不再多举例了。我承认从阅读的快感上后四十回不如前八十回,这是因为前面令人心动的大观园的美好生活在第八十一回贾宝玉“奉严词两番入家塾”、宣示了自己的成人礼后就不复存在了,但是,从整体悲剧及人物命运的完整和统一性上看,百二十回的《红楼梦》是不容分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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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08-10-07 10:49 1

    贾蓉看了说:“高明的很。还要请教先生,这病与性命终久有妨无妨?”先生笑道:“大爷是最高明的人,人病到这个地位,非一朝一夕的症候,吃了这药也要看医缘了。依小弟看来,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总是过了春分,就可望全愈了。”(引自《红楼梦》第十回)

    和尚看了说:“不错不错,有一点王国维的观点的影子,加精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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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08-10-07 22:51 2

在天涯里的时候,就有人讥嘲我是抄袭王国维的观点,您说我有一点王国维的观点的影子,这话说得还温和,所以我倒想说几句.我以为我与王国维是不同的(虽然都是从一个欲字上切入),<红楼梦评论>实际上是借着<红楼梦>发挥王氏自己的悲观主义人生哲学,他对欲的解读实际上类似佛教哲学,我讲的欲准确的说应当是个体权利意识,它是与群秩权威要求相对立的,在王国维看来,贾宝玉是为欲所困十九年而终得觉醒,但我是肯定贾宝玉的个体权利价值主张的,只是惜其在儒学意识形态中找不到现实伸张的出路.不过话说回来,我是推崇王国维的,最近在写批驳新红学的东西,引一段如下

在我看来,《红楼梦》自诞生以来,历经了如下几个阶段:一、自《红楼梦》问世以来,至程高百二十回本刊行以前,这是一个手抄传阅的时期。因为曹雪芹未及最终定稿,而且《红楼梦》的情节宏大,结构过于精巧,表达又很隐晦,兼之手抄方式的疏漏与随意性,这就使得《红楼梦》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为后世留下一个无法解决的关于所谓“作者原本”的争议。我们可以合乎逻辑地想象:该书可能尚在写作途中就被争相传阅,而各人又可能因为各自的理解与喜好在手抄的过程中进行了一些取舍,也不乏一些好事者的篡改,譬如竟将八十回后改出一个团圆的结局来。二、自程高刊行百二十回《红楼梦》以来,到胡适《红楼梦考证》以前。程本不但提供了一个完整的悲剧结构,而且以刊印的方式推动了《红楼梦》的广泛流传。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程高称全本是经广泛搜求而得,我以为是可能的,因为该本距曹雪芹去世不久;二是在这一阶段的近两百年时间里,人们普遍接受了程本作为一个真实的完整本的身份,如果程本真如后来所揭露的存在着巨大的差异,那么在这一阶段显然比后来要更有发言权。当然在这一阶段对《红楼梦》的研究还没有达到后来的规模以及所谓的“科学化”,但我以为也恰恰因为这一点,对《红楼梦》的理解和领悟才得以保全其在文本内进行的干净和纯粹。体现了这一阶段《红楼梦》研究最高水平的应是王国维的《红楼梦评论》,以王氏极聪慧的领悟能力,在描述贾宝玉的悲剧时说:“读者观自九十八回以至百二十回之事实,其解脱之行程,精进之历史,明了精切何如哉!”这是应当引起注意的。三、自胡适、俞平伯倡导所谓“新红学”迄今。从表面上看,这一阶段的《红楼梦》研究空前繁荣起来,以至形成了“红学”这样一门新的显学,各种观点前赴后继,各样的解读光怪陆离,但实际上,都是在胡、俞“新红学”的两块基石上进行:第一,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的对立;第二,着力于《红楼梦》文本之外。

敬请指教.并祝您的网能兴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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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08-10-08 17:44 3
    和尚说有一点影子,也仅仅是一点影子而已,其实际的观点则大相径庭,说抄袭未免有点有失公道。之所以说有一点影子,和尚觉得还是有一点的,如“玉”、“欲”、房子喻等。同样是一个“欲”字,但各人的理解、定义却不同;同样是从美学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认识却大异其趣;同样都认为是悲剧,但各自的感受却大不相同。所以和尚说有一点影子也仅仅是一点影子而已。
    和尚也非常推崇王国维对《红楼梦》的理解,您说“他(王国维)对欲的解读实际上类似佛教哲学”和尚非常赞同。有人说王国维把叔本华的美学理论生搬硬套到《红楼梦》的评论中来,而和尚则以为王国维在《红楼梦评论》中的思想观点则是中国人的,只不过穿了件叔本华的外衣而已,就像中国人穿上西装,但骨子里还是中国人,不过看上去洋气点而已。
    您在本文中的许多观点和尚都非常赞同,如您的“房子喻”;您说“红学家们实在是活生生将《红楼梦》这一部在罕有高度上把握了人性复杂全貌的作品加以了粗暴和笨拙的改编去迎合其简单的逻辑”;您对后四十回的看法;您对红学的进展情况的观点等,和尚认为都非常有见地。当然对您的观点和尚也有持保留意见的,如“童心说”“兼美说”以及宝玉出家等方面的观点等,虽然也很有见地,但也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以后有时间咱们再慢慢讨论吧。
    对于您说的和尚认为真确的那些观点,因与已经占绝对优势的各位学者名流的看法差异太大,而人们又很难摆脱这种名人效应和盲目崇拜,和尚认为推翻那些成说很困难,所以和尚就引用了贾蓉和张友士的那些对话。和尚也是无可奈何,聊以自嘲自慰、自娱自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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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言:人怀爱欲不见道者,譬如澄水致手搅之,众人共临无有睹其影者;人以爱欲交错,心中浊兴,故不见道。汝等沙门当舍爱欲,爱欲垢尽,道可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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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08-10-09 00:53 4

非常感谢您对我的肯定,在天涯书话红楼里我疲于辩解,未有一个认同.至于有人说王国维借用叔本华,从其开篇描述钟摆论看到也有些依据,不过叔本华本就是受到很多东方思想影响,这一件洋装也是中国造.

我慕名投本网来,到地还是不清楚本网的家底.我不知你是否听说阎崇年售书挨打的事,我对周汝昌\刘心武之流也是颇有意见的,原本作为一家之言也没什么,不过负面影响实在太大,所以不自量力,想作些拨正努力.您既为此网版主,应当更有力量些.不知是不是真如和尚一般看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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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08-10-09 23:03 5
    您说您在天涯疲于辩解,和尚理解您的心情。但和尚认为问题不在那些误解你的人,而在于你自己。诚然人们对某一件事情有一点看法,总希望别人能够理解、认同自己的看法,以此来确认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并得到社会的承认。有时候可能不完全是这样,但这种因素总是有的。但和尚认为由于种种因素的影响,人的认识是千差万别的,完全认同几乎是不可能的,所说的认同也只能是在一定程度上的认同。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尤其是当人们在某一件事情上投入了很大的精力之后所得到的结论,人们则更倾向于确信这种正确性,所以当人们对自己的看法提出异议时,人们一般倾向于辩解而不是讨论。和尚认为,争议、辩解、讨论等都是必要的,但这些都必须是在一定程度上、一定基础上的。
    因为认同或反对都是双向的,首先我们必须能够准确的表达我们想要表达的想法,准确的理解对方所要表达的意思,并作出判断。其次需要对方能够准确的理解我们所要表达的意思,作出判断,并准确的表达他们所要表达的想法。但这两个方面都很难,只能是近似的准确,不可能完全的准确。所以当我们辩解了,但对方还没有理解或认同,和尚以为不必再辩解了。这原因可能是双方的,第一我们的观点是错误的,第二我们没能表达清楚我们的观点,第三对方没能准确地理解我们的观点,第四对方反对我们的观点,第五对方没能准确地表达他们的意思,第六,我们没能准确地理解对方所要表达的意思。总之达成一致已不可能,不必再辩解了。所以和尚说,辩解是必要的,但必须是在一定程度上的。
    争议、讨论都必须是在一定基础上的,争议双方对争议的事物必须有相当程度的认识,至少要有相当程度的认识能力。差异太大,则失去了共同的基础,在这种情况下,争议、讨论不管对方是认同还是反对都将失去意义,不必再议。所以和尚认为,争议讨论都必须是在一定基础上的。
    所以和尚认为您“疲于辩解”问题不在别人而在您自己。有时候我们只需要发表我们自己的看法就可以了,当我们的辩解无效时,我们选择不辩解将是最好的辩解。
    另,和尚以为,争议、辩解、讨论的最终目标是使自己的看法得到不断完善,最终趋于正确,所以尽可能用讨论而不用辩解。当然网络上是复杂的,有时候争议的目标可能并不单纯,所以有些言论可不予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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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08-10-09 23:22 6
    阎崇年的事您今天说了和尚才在网上看了一下,和尚以为那些事本质上属利益之争非学术之争。和尚性喜寂静,不喜热闹,不想卷入那些纷扰的世事,也不希望和尚的网站卷入那些纷扰。
    关于对周汝昌、刘心武等和尚的态度基本同上,具体观点可参看和尚在楼外红痴先生的用平常心看待刘心武揭秘《红楼梦》一贴上的回复。
    至于和尚及本网的家底,简单的说:较薄然自足。详细情况说来有点话长,容和尚有时间了详细抖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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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回复拜读了,由衷佩服(虽然某些观点未必能接受)!果然是真和尚!以后会常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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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08-10-10 08:26 8
    哈哈,原来是投石问路啊。不能接受的观点,如有时间有兴趣,批之即可,这样可使和尚及时的修正那些偏激、错误的观点。可直言无讳,甚至言辞激烈一点亦无妨。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 如无时间无兴趣,弃之不顾,也是一种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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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08-10-11 16:20 9
哈哈哈哈,回复拜读了,由衷佩服(虽然某些观点未必能接受)!果然是真和尚!以后会常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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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08-10-14 01:48 10
    大愚和尚,您好。其实早就想给你写个回复的,然而这两天宴席应酬颇多,未得空闲,就耽误下来了。
    首先,您附在刘心武后面的那篇长文我是很佩服的,奉承话我不多说了,所谓有些观点我未必接受,这里解释一下。你说“历史的长河会荡涤一切尘垢”,这话不假,但我以为倒也不能成为与己无关的一个借口。历史不是个空泛的概念,我们也都是构成这历史的一个生动的部件,尽管可能只是个芥末之微,但我既然抱了这个肉身落到这个世界中来,我便也是构成这历史的一个声音,因我之微,我于这历史似乎可有可无,但断乎不能成为我放弃认识与判断的一个借口。对我所反对的事情我还是要说的,听不听在人,说不说是自己的事,我也是想争的,胜负结果在命,争不争在自己。
    我对佛教学说没什么深刻体会,但我以为一切貌似出世的学说说到底还是为了现世的人的,现世的生活是我们唯一能够认知的生存方式,一切的意识形态根本上都是为现世的人提供一个方向,使其能定得下心来。好比一个定海神针,我们抱着它就能在波浪里立得住身,至于此生之外,则不但洪水滔天与我无关,佛陀基督也与我无关。
    你对现在这个社会的浮躁的描述我是非常赞同的。有一次我与一个久未见面的朋友聊天,我给他看了几篇自己的文章,都是刘翔退赛、芙蓉姐姐一类,他说,你怎么也写起这些东西来了?我就意识到自己也是有些浮躁了。这社会上确实有许多如浮在水面上的泡沫一样的杂音,我以为应在这水面下的深处下功夫,而不是自认为超脱地坐在岸上旁观,事实上,岸上不是我们所能及的地方,那是神的地方(如果有神)。对抗这些杂音也是要有勇气的,譬如胡适在学生运动大潮中不入时的那些言论,当时也可谓受尽责难,然而历史走到今天,证明胡适比那些叫嚣一时的人物有更长久的生命力。所以我力图做到的是:远离纷扰世事,做个百年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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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lyun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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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08-10-14 01:50 11
贴错地方了(贴到刘心武那里了),又贴一遍.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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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08-10-15 00:03 12
    基本赞同您对和尚这句“历史的长河会荡涤一切尘垢”的批判,正如您所说“历史不是个空泛的概念”,每个人“也都是构成这历史的一个生动的部件”。历史的长河会荡涤一切尘垢“断乎不能成为我放弃认识与判断的一个借口”。这句话和尚还需要再解释一下。在前面的回复中,因孤立的说出这句话,并未作任何界定,再加上在后文中和尚对刘心武先生所持的基本态度等,使和尚这句话的意思基本上变成了“历史的自然淘汰”,所以和尚赞同您对这句话的批判。正如您所理解的那样,这句话实际上应该有两个方面的含义,一方面是自然的淘汰作用,另一方面是人的淘汰作用。关于第一个方面很好理解,人们对于一切事物得认识都是在一定的历史条件、历史背景下产生发展的,一旦人们所赖以产生认识的历史条件、历史背景不复存在了,那些认识也就自动消亡了。时过境迁,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当人们回头再看那些当初被认为是天经地义事时不禁会哑然失笑。关于第二个方面就比较复杂了,正如您所说的那样,每一个时代的每一个人,不管是如何的微不足道,“都是构成这历史的一个生动的部件”,每一个声音“也是构成这历史的一个声音”。正如一条河流是由那些微不足道的水滴所组成的一样,每一滴微不足道的水滴运动变化不可能推动和流动的前进,也不可能改变河流运动的方向,然而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水滴构成了整个河流,推动了河流的不断前进,决定了整个河流的走向。所以每一滴水尽管只是涓滴之微,都应该发挥自己的一点作用。然而“历史的长河”毕竟不像自然的长河那样完全是由客观环境决定的,尽管客观的历史的规律发挥着决定性的作用,但在一定的历史时期,一些人为的、主观的因素却起着巨大的作用,有时候有些人为的、主观的因素可能会决定短时期的历史的走向,影响整个历史的进程。所以和尚以为,从很长的一个历史时期来看,历时像一条长河,有着自己已经确定走向。然而从一个较短的历史时期看,则历史更像一潭混水,逆流、回旋、翻腾,你愈搅动它就越混,你越是想辨清他的方向你就越是迷惑。尤其是当人们面临那些是非的判断、真伪的甄别、善恶的分辨时,人们就更容易晕头转向。尽管政治家们信誓旦旦的告诉人们黑白是分明的、是非是清楚的,但哲学家们还是谨慎的告诫人们不要判断、不要甄别、不要分辨,要混一是非,齐同物论,和光同尘。和尚从小就听惯了“事实越说越清,真理越辩越明”,然而最终得到的还是一潭混水,什么时候又“河水清且涟漪”了呢。然而“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事实不说也请,真理不辨自明,一切尘垢都没能阻止历史的长河逝水滔滔。所以和尚所说“历史的长河会荡涤一切尘垢”是需要“认识与判断”的人为淘汰的,但也仅限于那些可能含有金子的泥沙,才有淘之汰之的必要,至于那些浮渣泡沫,付之东流可也。
    至于佛教,和尚本不想多说,但这是和尚的本等,所以也说两句,算是撞钟一次。和尚不反对任何关于佛及佛教的批判,同时和尚也始终持有和尚关于佛及佛教的认识。最早和尚接触佛及佛教时也认为他和其他任何一种哲学一样,是产生于世间的,是为世间的人服务的,同样也是一种人世间的哲学,所谓“佛法出世间,不离世间觉”。然而随着阅历的增加,知识的积累,和尚逐渐看见了哲学与宗教之间的差别,和尚对世界有了一些新的认识,对此前的一切也有了一些新的认识,和尚觉得得到了一些比较真实的认识。而且对各种宗教的教义进行了一些粗略的比较,最终认定了佛教作为和尚最终的皈依,和尚自己认为和尚的选择是正确的。朋友们可以批判和尚任何关于佛及佛教的观点,但不可逆转和尚一心向佛的信念,这是和尚最终的归宿。尽管和尚业障深重,烦恼不断,但和尚相信最终会滴滴归源,深入性海。至于世间学人对佛及佛教的任何认识和观点,和尚都表示真心的赞同,因为从您所站的角度看上去,您的认识是正确的,从一个更高的角度看上去,您的认识也是正确的。至于信不信,一切都有缘在,不烦和尚劝任何人成佛,况佛说一切世间音声皆佛之陀罗尼。
    至于您说希望静下心来做点事,和尚非常赞成,但须是耐得住寂寞。“远离纷扰世事,做个百年后人。”这个很难,世事纷繁,时势如此,能有这样的想法就不错,是否能做到那样故置不论。和尚即已复堕红尘,名利之心时或乘隙而入,很多时候总觉得心浮气躁,按耐不住,虽经“时时勤拂拭”,然终不能“莫使惹尘埃”。夫子云:“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身前身后,原都一样。只要真实的做人,认真地做事,一切都会殊途同归,愿与君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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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言:人怀爱欲不见道者,譬如澄水致手搅之,众人共临无有睹其影者;人以爱欲交错,心中浊兴,故不见道。汝等沙门当舍爱欲,爱欲垢尽,道可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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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和和尚的网站的家底

    朋友们既然想知道和尚的这个网站的家底,和尚也就把家底给抖抖。和尚的这个网站是个个人网站,因和尚在击鼓撞钟之余有时候还有点闲暇,再加上和尚的朋友办了个网站,所以就撺掇和尚也办个网站。和尚想想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做也还不错,所以就有了办网站的想法。
    但办个什么样的网站这却颇费踌躇,朋友办个网站多少都有点进益,所以朋友的初衷也是希望和尚能多有一点进益。然而和尚却先天不足,缺乏经济的头脑,不太有赚点钱的想法也没那样的细胞。再加上和尚天性比较懒散,赚钱这样的事的基本规则是拿了人家的钱就要承担相应的义务。这样的事情只适合那些天生就勤奋的人,像和尚这样懒散的人,即使办个能有点进益的网站,也不会有那样的傻瓜把钱往水里扔。况且和尚对生命还是有点思考的,一个生命来到这个世间本来就有点辛苦了,若在击鼓撞钟之余还在击鼓撞钟的话,这生的意趣也就几将灭绝殆尽了,所以这样的事和尚就有点不想做了。
    和尚想做点和尚爱做的事,和尚生平所好甚多,然皆一知半解,无一精熟,又好读书,然亦略知大意,不肯精研,博而不专。唯于佛典红楼用力略勤,所以和尚起初就想办个佛学网站或关于《西游记》的网站。然佛旨幽远,旷劫难闻,知之殊难,大音稀声,罕遇知者,和尚小知小信,岂敢轻言我佛无上甚深微妙之意。且佛教住世上千年,高僧大德,时出世间,以时教化,普渡群生。和尚生处末法,幸聆德音,然业风所吹,不得自由,自度尚且不暇,遑论度人。况大教东流亦逾千年,徒子徒孙遍满天下,在网络时代,更是一派繁忙,欣欣向荣。佛学网站铺天盖地,和尚纵做了,亦不见得会有所济利,所以竟不劳和尚动手了。而《西游记》虽情节单调、神魔乱出,然有至理存焉。学者们给他穿上了破落秀才的衣裳,将其弃于至圣先师的门槛外,丹道家又将其拉到了自己的大旗下据为己有了,革命者又将大师兄拉拢到自己的阵营去战斗了。然以和尚法眼观照,却多与我佛甚深微妙之法相应。和尚见其迷失本性,流浪生死,认贼作父,故欲指点迷津,卑其霍然而觉,跳出火坑,乘上我佛的白牛车,迷途而知返。和尚见诸方斗战犹酣,一时恐难下手。况“子不语怪力乱神”,天下识几个字的人又大多喜欢将自己列于至圣先师的门墙之下,和尚纵做了,又“恐世人不爱看呢”,和尚岂不又白费心思了,这就使和尚又想起《红楼梦》来。
    说起《红楼梦》,竟是和尚的一块心病,和尚自信自幼也是个喜读书的种子,然终究是小儿心性,“喜看理治之书者甚少,爱适趣闲文者特多。”所以只要是小说,不管古今中外,见了就爱看,只要是功课,不管语文数学,见了就瞌睡。天长日久,小说也就看了不少,再加和尚幼喜嬉戏酣睡,故于学业多有荒疏,“以致今日一事无成、半生潦倒”,然亦无可奈何了。雪芹曰:“此大无可如何之日也”。自从和尚看见了《红楼梦》,自知从前种种竟是枉费了。襄昔所信为金石者,自今视之,不异瓦砾。竟将往日爱看小说之习给戒了,常谓人曰:“古今中外之小说,无出《红楼梦》之上者。”又说:“雪芹之前不曾有,雪芹之后不会有了。”“真正的‘空前绝后’,真正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朋友们听了都说和尚偏激,和尚也是百口莫辩,所以和尚也就默然无言了。然和尚自谓于《红楼》多有心得,看看周围的朋友们又多忙忙碌碌,竟是无人理会和尚这些闲言碎语,正是恨不起雪芹于地下,见面亲自问问他老人家意下如何,为和尚证据证据,然最终也未能如愿。于是也就渐渐地灰心了,竟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看《红楼梦》。和尚终究是个闲不住的,且又嗜书成癖,杂学旁收,随分度日。然和尚终究也是个不务正业的,所习既非经世致用之道,亦非糊口谋生之资,不过是些闲书而已。朋友们知道和尚不务正业,就送了和尚一顶“高人”的帽子(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和尚是个心实的人,就算朋友们是真心赞美和尚的照单收下吧),匆匆地各奔前程了。正是闲处光阴易过,一晃就是几年,终于和尚见到了我佛,始知从前所沾沾以自是者竟是错了,始觉眼前诸般景色恍如梦寐。“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往日所奉为圭臬者,今日视之,不异粪土。遂摒弃种种杂学,庄老孔耶,一并捐弃,一心向佛,然于《红楼》总觉有不去于心者。正好朋友有办网站之议,就又勾出和尚这块心病来。于是就又捡起了久未谋面的《红楼梦》,也捡起了诸般杂学。也是和尚名利之心未已,俗缘尚不能了。至此,我佛的清静道场中少了一个禅和子,名利场中又多了颗热衷的种子,和尚又入梦寐来了。
    《红楼梦》孤寂地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两百多年了,雪芹先生那颗孤寂而无奈的心,也在这个喧嚣的世界漂泊了两百多年。那种徜徉在茫茫人海的沙漠中的孤独;那种徘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的花海中的寂寞;那种在茫茫的暗夜醒来登上岑寂的高楼眺望黑黢黢的沉沉酣睡的世界的无奈;那种由于穿越古今的悲天悯人的情怀所引起的悲苦;那种在盛宴过后独自环视灯影横斜杯盘狼藉杳无人声的喧嚣中所感受到的凄凉;那种走过漫漫长夜中沉酣的梦境到达清晨的晓风残月中的恍然。两百年来,竟无人会得,《红楼梦》穿越了两百年的喧嚣的沙漠,和尚分明隐隐约约的感觉得到,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阑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雪芹先生走了,没有人知道雪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雪芹先生去了哪里,睁开迷离惺忪的睡眼,竟使人怀疑雪芹先生是否曾经来过,正是:只落得白茫茫的一片大地真干净。(和尚不知道如何表达和尚对雪芹的孤寂悲苦的心境的感受,只能用一些意象来表达和尚的这种感受,愿阅者观其象而会其意,幸勿以文法见责于和尚。)
    和尚的这个红楼网就这样开了起来,一半是为雪芹先生一半也是为和尚自己,也为那些和和尚一样闲得无聊朋友们。朋友们千万别以为和尚办这个网站会有什么崇高的想法,不过是随缘度日而已。有时也为雪芹先生和和尚的这颗心,有时名利之思也会悄然袭上心头。和尚既已复堕红尘也就不能免俗了,夫子的那句“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的教诲也不时地会冒出来,占据着和尚的眉间心头。和尚不敢自比君子,但半生的时光就这样晃晃悠悠的过来了,来日亦是不多,虽不能显亲扬名、光宗耀祖,但也不能就这样忽忽悠悠的再过下去了。这就使和尚又想起了伍子胥的那句“吾日暮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和尚虽没有伍子胥那样的急迫,但伍子胥那种“日暮而途远”的感受有了更深一层的领会,总要做点什么有用的事情吧。但朋友们都有正业可务,而和尚却是个闲人,是个无业游民,无业可务。做这个网站也算是和尚做了一点事吧,对雪芹也算一揾辛酸之泪,对和尚自己算是个交待吧。
    网站从一开始就定位在《红楼梦》文本的阅读理解上,这倒不是因为和尚以为《红楼梦》没有研究的必要,而是和尚以为这些年来研究红学的人太多了,而阅读《红楼梦》的人太少了。红学太兴旺了,人们纷纷都去揭秘了、去探佚了,而对文本本身的阅读理解却很少有人关注。专家学者们出几本专著、写几篇文章,不过是为评个职称,混点名气,为名为利,混口饭吃而已;网络也纷纷绕绕加入了研红大军,不过是为图个热闹,赚几个眼球,希冀有几块碎银子掉进口袋来而已;以至于那些中学还没读完的中学生仅仅看看电视连续剧,也敢开口闭口就谈红学,难怪红学被红学家们自豪地称之为“显学”了。和尚以为文学艺术最基本的功用是用来供人们欣赏的,用石兄的话来说不过是用来“消愁破闷”的而已,有时候用它来博取一点功名富贵也是人之常情,但都拿去倒腾银子未免有点本末倒置。时下研究《红楼梦》的人很多,但有些研究者却并未认真的阅读过《红楼梦》,和尚也见过一些东西,和尚不敢说那些作者没有读过《红楼梦》,但至少给和尚的感觉是读得太少。所以和尚还是希望人们能多读读《红楼梦》,特别是那些喜爱《红楼梦》的朋友们,这样或许雪芹先生的辛酸泪也就流得其所了。若人们只把雪芹先生的《红楼梦》拿来当饭吃,作为人们攫取名利的工具,或许雪芹先生也就只能在辛酸泪里叹辛酸了。所以和尚就把网站的定位定位在对《红楼梦》文本的阅读理解上了。当然定位在《红楼梦》的阅读理解上并不是反对人们研究红学,相反和尚以为,红学的研究对《红楼梦》的阅读理解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只有红学上的许多问题解决了,人们才能更好的把握雪芹的思想和《红楼梦》所要表达的主题。所以和尚只是希望人们在熟读《红楼梦》的基础上去研究红学,并不是反对人们研究红学。
    因为网站的定位是这样,所以在网站的主要目标就是搜集、整理有关《红楼梦》的资料,便于《红楼梦》爱好者对《红楼梦》文本的阅读和理解。在预想的内容的安排上主要以各种版本的《红楼梦》文本为主,附带收集一些《红楼梦》研究的资料。在版本方面主要以收集传世的各种影印抄本和程甲本、程乙本影印本为主,兼及一些较好的电子文本,如汇评脂批本、三家评本、百家评本等,总之有了好的,和上就把他们搜罗了来,供朋友们把玩。各种版本的影印本以及电子文本,网络上流传的可供下载的倒是不少,但提供在线阅读的却不多,且提供在线阅读的在网页的形式上也比较单一,阅读起来很不方便,所以和尚就把那些图片整理了一下,制作成便于阅读且不太费目力的网页,以便《红楼梦》的爱好者们随时随地都能看到《红楼梦》各种版本的影印本和电子文本。现在书的价格很贵,而且那些影印本每次的印数又很少,所以在众多的《红楼梦》爱好这种拥有这些影印本的肯定是少数,而且即使我们拥有这些影印本,我们也不能天天背着这些影印本到处乱跑,所以和尚以为和尚提供的这种服务还是有一定价值的。在《红楼梦》研究资料的收集方面主要以清代和民国时期的《红楼梦》研究资料为主,主要是因为和尚认为,那些东西已经经过了一定的时间的自然淘汰和自然选择,泥沙可能会少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可能会多一些,所以那些东西就成了首选。但遗憾的是时间这种东西有时候也不长眼睛,许多有价值的东西它也一样把它当泥沙一样冲刷得一干二净了,留下来的东西实在有点少。至于当代的许多资料,和尚也认为其中有许多很有价值,希望也能收集一些,但一来这些东西太多,二来还有的版权问题,再加上和尚又比较懒散,有时候即使闲着也不爱干活,所以还没有开始收集,但计划中是有的,请朋友们耐心地等一下吧。
    至于这个论坛则完全是个意外,和尚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不太喜欢那些太热闹的场合,做个论坛和尚有点嫌吵,所以在一开始的计划中就没有这个论坛。但网站挂上去都一年多了,访问量总是不太大,朋友就对和尚说,做个论坛挂上去,可以聚集人气,增加访问量。但和尚说和尚的这个网站又不指望着他来给和尚赚钱,要那么多的访问量干什么。朋友说,做个网站目的就是为了让别人看,如果没有人看,你做它干什么,再说还没见过不追求访问量的站长呢。和尚想想很有道理,一个人做点事,虽然不指望着他能日进斗金,但既然做了,总希望人们能看到自己的成果,这也在情理之中。和尚虽名为和尚,但也未能免俗,所以就有了这个论坛。果然那访问量就一天天的升了上来,而且和尚还发现,做个论坛其实也还不坏。朋友们看完了《红楼梦》还可以顺便到论坛上来交流讨论一下,而且和尚自己有时候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也可以顺便发到论坛上来和朋友们交流交流,让朋友们也看看和尚的想法是不是合适。另外还可以把它当作笔记本来用,想要写点什么的时候贴到论坛上就行了。和尚天天爬在电脑上,拿笔写字已经有点不太习惯了,更何况很多时候还那么懒,一想要拿笔写点什么就有点不爱。这也算和尚开这个论坛的收获之一吧,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说得不错。但办个论坛也有麻烦,这就是人们太喜爱《红楼梦》了,三句两句不合适就可能老拳相向。这在清代就有这样的事例,何况现在人们的火气又那样大,这样的事也就在所难免了。若这些事也要和尚来管,和尚嫌麻烦,所以和尚就又给论坛定个框框,这就是蔡元培先生给旧时的北大划下的道道:“无论有何种学派,苟其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尚不达自然淘汰之命运者,虽彼此相反,而悉听其自由发展。”和尚想想蔡先生说的有道理,所以就借来做了这个论坛的道道,希望朋友们能看见这个道道。另,和尚以为既然是论坛,就能各抒己见,争议、非难都是很正常的,有时候言辞激烈一点亦自不妨,但触及灵魂就可以了,切勿触及肉体。拳脚相向未免有失大雅,请朋友们能三思而后言,和尚也就能安心的睡和尚的觉了。
    网站算是办起来了,当然和尚也希望和尚的网站会兴旺一些,访问的人会多一些,也有一些水平较高的帖子帖到和尚的这个论坛上来,显得和尚的这个网站也还有点品位,朋友们来了也能更容易的找到“同气相求,同声相应”的知音。但和尚终究是个懒散的人,有点时间就进入梦乡了,所以网站的资料更新得较慢,和尚也很少在论坛上发帖子,论坛的帖子也常不回,对朋友们多有怠慢,所以访问量也就升得较慢,高水平的帖子也就比较少了。和尚也希望这种情况能改变一下,和尚能变得更勤快一些,无奈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朋友们就原谅了和尚吧。说句老实话,自从有了这个网站,和尚已经变得勤快多了,睡觉这一爱好也爱得少多了。和尚希望朋友们不要嫌弃和尚,有时间了来和尚的网站上转转,有了好帖子也给和尚的论坛上发发,好让和尚也觉得自己也还有点不俗。刘梦得有云:“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和尚不敢奢望有一天真会这样,但太史公曰:“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和尚虽愚顽,但有时候也会见贤思齐的。
    网站面对的对象,总体设想是那些真心的喜欢《红楼梦》的红米朋友和和尚一样的闲人,至于专家学者,和尚也希望他们能到和尚的这个网站转转,但恐怕和尚的这个庙太小,所以也就不奢望了。太忙的人也不敢打扰,时间就是金钱,耽误不得的。和尚有时虽也有点名利之心,但雪芹先生半生潦倒,穷愁以终,铜气太重恐有唐突先生,故那些非非之想也就暂时放下。至于访问量也就随缘吧,“去者适,止者留”,和尚也是勉强不来的。
    这些就是和尚和和尚的网站的全部家当,幸朋友们不嫌寒薄,常来看看,和尚也就知足了。最后录陶渊明先生《归园田居》一首,以明和尚的心迹,兼以明和尚对和尚的网站的态度。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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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08-11-03 01:10 15
为 和尚  加油  鼓掌,  看了2个小时把这里  看完了。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只有在红楼梦的世界里时才是最单纯的,也就是真善吧,这里让我暂时的忘了欲,忘了烦恼。但只是暂时,累。。。。。。。彷徨  迷茫 人生到底是为什么?     也是我把自己取名   碌碌小孩   的 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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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08-11-03 01:16 16
补充下,  我全 看了 ,   楼主的 也  很 精彩  真的,  和尚  借贾蓉和张友士的对话更是精辟。  我佩服 你们的辩论。好希望 能常来,但我好像不是和尚 说的闲人,但我又不知道我忙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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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08-11-26 16:08 17
    和尚所谓“闲人”者,非薛宝钗所说“富贵有闲”的闲人,而是没有名利之累,心不为形役的闲人。陶渊明先生说:“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和尚心向往之,但很难做到。和尚虽无名利可累,但常有衣食之忧,所以“五斗米”在和尚依然是不能选择的选择,不能常“不为形役”。好在和尚对衣食要求不高,温饱即可,没有更高的追求,所以敲鼓撞钟之余也就偷空安闲一把,有时候干点和尚爱干的事。东坡先生曰:“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和尚所谓闲人,正是那“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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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11-01-21 00:57 18
我是菜鸟,中学时看过岳麓出版社的程本,近日无事,翻起87年的电视版来看,前面感觉还好,只是越到后面,心里越是觉得憋屈、愤懑、难以忍受,到了今天晚上(已经是凌晨了,其实该说是昨天晚上了)最后一集宝玉和湘云在画舫相逢那一段,心中更是一腔的怒火:这都他妈的编的是什么鸟东西啊?当时心中就寻思着,这是有哪个版本的小说就是这么写的呢?还是编剧为了加深对封建社会所谓落后腐朽的批评,故意改成这个鸟样子的呢?于是上网到处搜索,才知道这个论坛,然后又看了楼主的文章,真是感觉与我心有戚戚焉啊,说出了许多我心里想说,却因水平不够而说不出的想法,多谢楼主了,我现在心情也好多了,可以安心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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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菜鸟,中学时看过岳麓出版社的程本,近日无事,翻起87年的电视版来看,前面感觉还好,只是越到后面,心里越是觉得憋屈、愤懑、难以忍受,到了今天晚上(已经是凌晨了,其实该说是昨天晚上了)最后一集宝玉和湘云在画舫相逢那一段,心中更是一腔的怒火:这都他-妈-的编的是什么鸟-东西啊?当时心中就寻思着,这是有哪个版本的小说就是这么写的呢?还是编剧为了加深对封-建-社-会所谓落-后腐-朽的批评,故意改成这个鸟-样子的呢?于是上网到处搜索,才知道这个论坛,然后又看了楼主的文章,真是感觉与我心有戚戚焉啊,说出了许多我心里想说,却因水平不够而说不出的想法,多谢楼主了,我现在心情也好多了,可以安心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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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气难平,忍不住再水一帖:那些个红学家口口声声说他们“‘忠于原著 重视续作’,续作中凡与原著相契合处就采用,悖谬处则摒弃,……根据脂砚斋的提示,参考续作和红学家多年来的研究成果,采用电视剧本的形式合理构想后四十回的故事。”(摘自wiki http://zh.wikipedia.org/zh-cn/%E7%BA%A2%E6%A5%BC%E6%A2%A6_%281987%E5%B9%B4%E7%94%B5%E8%A7%86%E5%89%A7%29)我倒是想问问,最后宝玉不救湘云,不见宝钗,又和原著中的哪一点“契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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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11-05-09 12:41 21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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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论《红楼梦》的悲剧性 [回复]
yijia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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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于:2012-02-28 16:44 22

业由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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